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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陷于困境



  在科罗拉多,在甘尼森河北面有多座高山耸立的地方,四条汉子正骑马穿越一片长着矮草的高原,目力所及,既没有灌木,也没有树木。虽然在遥远的西部地区遇见不寻常的人物不足为怪,但这四个骑马者必定在这里会引起每个人的注意。
  他们中的一个人骑着一匹漂亮的、在某些阿帕奇部族那里才饲养的一种黑牡马。
  他的身材并不特别魁梧,但却给人以力气大和有韧劲儿的印象。晒得黝黑的脸上蓄着深黄色的络腮胡子。他穿着皮裤、一件猎人衬衣连同同样衣料做成的外套和一双高统靴子,他把靴子提高到膝盖上。他头戴一顶有宽边帽檐的毡帽,帽带四周插着大褐熊的耳朵尖。由几条细皮带编织成的宽腰带上仿佛插满了子弹,此外还插着两枝手枪和一把长柄猎刀。从左肩膀到右边的臀部挎着一根缠扎在一起,用来捕捉野兽的套绳。脖子上挂着一条结实的绸带,绸带上系着一个饰以蜂虎毛皮的和平烟斗。右肩膀上扛着一枝步枪,其扳机的构造形式似乎很独特。他背上背着一枝坚实的沉甸甸的双筒猎枪,此枪是一种当今极为稀罕的猎枪。这条汉子就是老铁手,一位名声显赫的猎人,他的这个绰号是这样来的:他一拳就能把一个敌人打翻在地。他那漂亮的黑牡马哈塔蒂拉是阿帕奇人酋长温内图送给他的礼物。
  ①蜂虎(kolibri):鸟纲,嘴细长而微弯,羽色鲜艳,觅食昆虫,尤嗜蜂类,故名。
  骑马走在老铁手身旁的,是个矮小、瘦削、没有胡子的家伙。他身穿一件蓝色的燕尾服,后摆很长,黄色的钮扣擦得很光亮。他头上戴一顶宽大的女士帽,帽子上飘动着一片大羽毛。裤子很短,穿着一双坚实的旧皮鞋,鞋上系着墨西哥的大马刺。这个骑手身上带着、挂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这当然与他那副慈善的脸孔不十分协调。这个矮人就是黑利奥加巴卢斯·莫尔福伊斯·爱德华·弗兰克先生,他的同伴们称他瘸子弗兰克,因为他早先受过伤,一条腿痛了。
  在这两个人后面,有一个几乎两米高、瘦骨嶙峋的人,他骑着一头低矮的老骡子,看样子它几乎没有力气驮这个骑手。这个男子穿的皮裤,原来肯定是为一个身材矮小但比较强壮的人做的。他的脚也穿着皮鞋,由于不断缝补,如今已补了摞补丁,看不出原来皮鞋的模样了。此人身上裹着一件牛皮衬衣,衬衣既没有钮扣,也缺少搭钩和活结,袖子很短仅到肘。脖子围着一块棉布,已无法辨认它原先的颜色了。他尖细的头上戴着的帽子,多年前曾是一顶灰色的大礼帽,也许它还曾戴在一个百万富翁的头上,但后来终于进入大草原,落到它现在的主人手里。他把帽檐看作是多余的,把它扯掉了,只留下一小块,用作摘下这顶皱得无法形容的帽子时的把手。在用作腰带的一根粗大的绳子上,插着两枝手枪和一把剥带发头皮的专用短刀。此外,他身上还有许多口袋,装着一个西部地区男子必不可少的所有零星物品。他的肩上披着一件涂胶的雨衣,可是这是怎样的一件雨衣啊!这件精美的衣服头一次着雨后马上就缩水起皱,以致它再也无法完成本来的使命,此后不得不把它像一件匈牙利轻骑兵短上衣那样来穿。一枝来复枪横穿过他那两条腿,猎人用这样的枪射击,总是百步穿杨、百发百中的。这个人有多大年纪,难以猜测,他的骡子的年龄也同样无法确定。充其量可以猜想:两者彼此十分了解,共同经历过某些惊险活动。
  第四个骑手坐在一匹既高大又强壮的马上。他又肥又矮,他那两条短腿只能够着马肋腹的一半。因他受尽了脱发之苦,虽然太阳热辣辣地照射下来,可他仍戴着一顶皮帽。如果把他的头发搜集在一起,那也几乎不如一只老鼠的皮毛多。他穿一件皮大衣,皮大衣的袖子也很长,而在皮大衣下露出一双翻边的靴子。他配备了一枝长柄的来复枪。此外,他还有什么武器,现在看不出来,因为皮大衣把一切都遮住了。
  这后两位男子就是大卫·克罗内斯和雅各布·普菲费尔科恩,以高个子大卫和胖子耶米出名。他们总是形影不离,看到一个必定会看到另一个。耶米是个德国人,而大卫则是个美国佬,大卫在两人相处的多年间向耶米学到了许多德语,他已能够用德语表达自己的意思。如同这两个骑手一样,他们的牲口也是如影随形,寸步不离的。它们总是呆在一起,一块儿吃草,而当它们被迫与其它骑乘动物在一起时,它们俩也要离开它们稍远点儿,自己则紧密地并排挤在一起,以便借助打响鼻、嗅一嗅和舔一舔来亲热一番。
  虽然还远未到中午,但四位骑手必定已走了很大一段路程,并且也不仅仅是穿越松软的草地,因为他们和他们的马浑身都沾满尘土。尽管如此,他们和他们的牲口都还没有疲倦的样子。要是他们还是觉得疲劳,那只能从他们默不作声这种情况推断出来。
  这一沉默首先是由骑马走在老铁手旁边的瘸子弗兰克打破的。他用家乡的方言询问道:“这么说,今天我们要在埃尔克河畔克里克人那里过夜啦?到那儿去到底还有多远?”
  “我们将在傍晚到达这条河流。”老铁手答道。
  “傍晚才到?哎,真可怕!谁忍受得了!从早晨起我们就已上路了。我们得停一下,起码让马儿喘口气。您不也这样认为吗?”
  “当然啰。等我们过了这片草原后再停吧!那时将见到一片森林,那儿也有一条河。”
  “很好!那样马儿可以饮水,还可找到青草。可我们能找到什么呢?昨天还剩下最后一块牛肉,今天早晨只剩下骨头。自此以后,什么麻雀和其它野味儿的影子都见不到。我肚子饿得很,很快就得啃两口,不然我就完蛋了。”
  “您不必担心!我会弄到一块烤肉的。”
  “不错,不过一块什么肉呢!这片草原那么偏僻,我认为连甲壳虫都不会在它上面爬行。一个饥肠辘辘的西部地区男子到底该在哪里弄到一只可供烧烤的动物呢!”
  “我看见它了。您牵着我的马,同其他人一道骑马慢慢往前走!”
  “什么?”弗兰克一边问,一边摇头环视四周,“您已看见了可供烧烤的动物?我可根本没有觉察到这种动物。”
  他接过老铁手的马缰,同大卫与耶米一道骑马前进。老铁手则向旁边拐弯,那儿草原上有数座小山冈,那里生活着一群草原犬鼠,像美洲的土拨鼠一样因它们犬吠似的叫声而得名。它们不伤人,却非常好奇。令人奇怪的是,它们喜欢同响尾蛇与猫头鹰一块儿栖息。当人接近它们时,它们就直起身来看他。观看时,它们有各种各样滑稽的令人发笑的姿势和动作。如果它们产生了怀疑,那它们就会闪电般快地钻进它们的地洞里,再也看不见了。如果能得到别的什么动物的肉,这位猎人是鄙弃这种动物肉的,这倒不是因为它不能食用,而是因为他对此怀有一种偏见。虽然如此,如果想要杀死一只草原犬鼠,那他就不能悄悄地接近,因为这些生物过于机灵。他必须激发它们的好奇心,并设法吸引着它们,直到他靠近到射程之内。要走到这么近,只有他本人也做出种种极为可笑的姿势和滑稽好笑的动作才行。到那时候,草原大鼠就手足无措,不知怎样看待来者了。于是,一旦自已被动物察觉了,老铁手便立刻开始摆弄各种姿势和动作:时而漫无目的乱跳一阵,时而弯下腰身又跳起来,时而又自身旋转,时而又像风车的翼那样转动双臂,心目中只有一个目的:要越来越靠近这些动物。
  骑马走在耶米和大卫旁边的瘸子弗兰克,见到老铁手的这种举止,忧心忡忡地说:“天哪,他到底怎么啦!难道他的脑子不正常?他的举止完全像喝了颠茄似的!——你们听!他开枪了。”
  老铁手快速地接连开了两枪,两枪听起来几乎像一枪那样。他还向前跑了一段路,两次弯腰捡什么东西。随后他便回到他的同伴们那里。他捕杀了两只草原犬鼠,将它们塞进鞍囊里,然后又跨上马。瘸子弗兰克摆出一副非常疑惑不解的面孔,一边骑马行进一边问道:“难道这就是可供烧烤的野味儿?我表示最衷心的感谢。这样的东西我不吃!”
  “难道您吃过吗?”
  “没有。这我绝不干。”
  “那您就无法判断一只草原犬鼠是可以食用还是不可以食用了。您也许吃过幼小的山羊吧?”
  “山羊?”弗兰克一边问道,一边咂舌作声,“这我当然吃过。您听我说,那可是美味可口!”
  “是这样吗?”老铁手微笑道,“人人都会为此笑掉大牙!”
  “是的,可他们脑子都不开窍。我跟您说吧,我们萨克森人聪明过人,没有任何欧洲其他民族像我们这样懂得享受。把一块山羊肉放进平底锅里,加上一小头大蒜和一些茉乔栾那,烤到变成栗色,松脆。这是一道为最上层的先生们和女士们准备的真正精美的菜肴。我熟悉这道佳肴,因为在复活节前后有幼小的山羊。在莫里茨堡,人们在礼拜日和节假日只享用烤山羊。”
  ①茉乔栾那(Majoran),一种用作香料的草本植物,产于地中海一带,开小白花,晒干的叶用作香料。
  “很好。您跟我说说,您是否也吃过Lapin呢!”
  “Lap ang?这是什么东西呢?”
  “驯服的兔子,或者如同人们在萨克森说的那样,Karnickel(家兔)。它本来叫Kaninchen(家兔)。”
  “Karnickel?这也是了不起的佳肴。我年轻时,在莫里茨堡和四周围其它地方,教堂落成典礼纪念日总有家兔。兔肉细嫩如同黄油,简直是一碰到舌头就融化了。”
  “可有许多人,要是您跟他们讲这些情况,他们会取笑您的。”
  “那他们脑子有点糊涂。家免只吃最好和最细嫩的草梢,它的肉必定最细嫩美味,这是明摆着的!或者这点您也不相信?”
  “这我相信。不过为此我也要求您不要鄙视我的草原犬鼠。您将会感受到,它像山羊并且几乎像家兔那样美味可口。我跟您说吧……等一下,那些不是骑手吗?”
  老铁手指了指西南方,那儿有几个身影在移动。他们的距离仍很远,无法断定是动物还是骑手。四名猎人骑马慢慢地走,眼睛盯着这一群身影。过了一会儿,他们看出,那是些骑手,接着很快就能看出来,他们是穿制服的,那是士兵。
  这些士兵本来是朝东北方向走的。他们见到这四个人后便改变了他们的方向,飞快地过来。他们一共十二个人,由一位少尉带领。他们骑到也许三十步远的地方便停住了。这个军官开始时板着脸,审视地打量着这四个骑手。这时他的目光落到老铁手的两校步枪上,他的眼睛露出喜悦的神色。他指着那枝独特的球状枪机的短管猎枪探问道:“瞧!先生,这不是一枝亨利牌短管猎枪吗?”
  “那还用说,”西部地区男子点点头,“您懂得这种枪吗?”
  “还未见过这样的枪,但有人向我作过细致的描述。听说发明者是个怪僻的人,只制作了几枝,因为他担心这种短管猎枪要是获得普遍使用,印第安人和水牛很快就会被灭绝。这些枪中的少数几枚已经丢失了,据说只有老铁手仍拥有一枝,最后一枝。”
  “先生,说得对。在确实有过的十枝或十二枝亨利牌短管猎枪中,只有我的一枝还存在。其它的在早期的西部地区同其拥有者一起已经无影无踪了。”
  “听您这么说,您就是这位老铁手啦?太高兴啦!您愿意陪我们吗?如果您喜欢做我们的客人,我的同伴们会很高兴的。”
  “陪伴你们?到哪里去?”
  “去摩门。”
  “可惜我不能接受这个邀请,因为我们得继续往北走,去同朋友们在约定的时间相会。”
  “先生,我可以打听一下,您要到哪里去吗?”
  “先去埃尔克山。然后我们想要从那儿到布克山那边去。”
  “那我得警告您要谨防犹他人,他们不久前把战斧重新找了出来。为此,我们得经常从甘尼森出发,骑马巡逻。因为有一群白人淘金者冲破一个犹他人营地,把马劫走。那是在夜里,犹他人醒了,起来反抗,搏斗中他们中许多人被装备远为精良的白人杀掉。白人带着马儿和其它掠夺物逃之夭夭,随后在早上,红种人动身去追击他们。强盗们被追上了。于是发生了一场拼杀,再次使许多人付出了生命。战斗中大约有六十名印第安人被击毙,但也只有六个白人逃脱了。如今,为了找到这六个人,犹他人四处转悠。与此同时,他们还派代表到尤宁(城)去,要求补偿损失:每匹马赔偿一匹马,损失的物品共赔一千美元,每个被杀害的印第安人赔偿两匹马和一枝猎枪。”
  “我觉得这些要求并非不合理。人们同意这些要求吗?”
  “没有。白人不想承认红种人享有提出任何要求的权利。代表们一无所获地回来了。在这期间,战斧重新找出来了。犹他人聚众起义,可惜在这个地区内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举全歼,因此人们就寻找同盟者。一些军官到了下面纳瓦霍人那儿去,以争取他们反对犹他人,而事情也成功了。”
  “为纳瓦霍人的支援给了他们什么?”
  “全部抢来的赃物。”
  老铁手的脸阴沉下来。他摇摇头说:“那么说,犹他人先是被袭击、洗劫,许多人被杀害,之后在他们要求惩办为非作歹者和索赔时,又遭断然拒绝。如今,由于他们自己掌管事务,人们便唆使纳瓦霍人反对他们,用从受害人那儿劫来的赃物酬谢支援者。要不把犹他人逼上绝路,岂非咄咄怪事?他们必定怒火中烧,落入他们手里的白人,可就倒霉啦!”
  “我只能服从,没有做出任何判断的权利。”军官耸耸肩膀说,“先生,我向您作了这番报告,以便警告您。但我的观点不应该是您的观点。”
  “这我理解。请接受我对您的警告的感谢,要是您在尤宁(城)讲起这次同我们的相遇,那您得说一说,老铁手并不是红种人的敌人,他为此感到难过。一个天分很高的种族将走向毁灭,因为人们不让它有时间自由自在、不受制约地生存与发展。先生,再见!”
  他掉转他的马,与他的三位同伴一起骑马离开,再没有看士兵们一眼。士兵们吃惊地目送他远去,随后继续骑马前进。他也许知道,是愤怒诱使他发表了这番激烈的、没有用处的言论。现在,他陷于沉思之中。他知道教育那个美国佬明白这样的道理是枉费心机的:他并没有比印第安人拥有更大的生存权利,后者被从一个地方驱逐到另一个地方,直到无人同情地终结其被迫赶致死的生命。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老铁手才从苦思冥想中醒来,注意瞧了瞧视野的边缘,那儿现在形成一条暗黑的、越来越宽大的线条。他伸手指指那里,说道:“那儿是我说过的那片森林。用马刺踢你们的马吧,五分钟后我们就到那里了!”
  马儿在飞驰着,这四名骑手很快就来到一片又高又密的云杉森林,其边缘仿佛牢牢地封闭起来,以至骑马无法通过。但老铁手熟悉情况。他骑马来到一个地方,驱赶他的马穿过窄小的树木中的矮树丛,来到一条所谓的印第安人小径,这条由有时在这儿往来的红种人踩出来的小路,几乎不到一米宽。他首先下马搜查这个地方新的足迹。当他没有找到时重又跨上马,要求他的同伴们尾随着他。
  在这茂密的原始森林里,一丝儿风都没有,除了马蹄声外什么噪音都听不见。老铁手右手握着短管猎枪,时刻准备着射击,目光密切注视着前方,以便在同敌人相遇时充当头一个把武器瞄准敌人的人。不过,他相信此刻不存在这样的危险。如果红种人骑马到这一带漫游,他们许多人在一起,肯定不会寻找这样一条什么也发现不了,并且由于林木茂密而行动不便的小径的。在这条小路上,只有少数几个地方可以让一名骑手掉转方向。
  过了好久,小径前展现出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有多块大岩石并且彼此高高地叠起来。岩石上长满了地衣,一些灌木在缝隙处为其根获得了必要的养分。一股细细的泉水从岩石下淌出来,蜿蜒地流过空地,随后消失于森林中。老铁手在这儿勒住马,说道:“我们可以让马在这个地方歇一歇,在这期间,我们可以烤我们的草原犬鼠了。”骑手们下了马,取下马笼头,好让他们的马吃草。接着,他们去找干柴,以点燃篝火。耶米负责剥犬鼠皮,取出内脏。老铁手离开大伙去查看一下这个地方是否安全。确切地说,这片森林只有骑马三刻钟路程那么宽,印第安人小径从中间横穿过。那块空地大约处于中央。
  不久,他们便开始在篝火上烧烤鼠肉,一股不难闻的气味儿飘过空地。就在这时候老铁手回来了。他曾匆匆地走到那一边的森林边缘,从那儿可以远远地看见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他给他的三位同伴带来了这样的消息:不必担心有什么意外的事发生。
  一个小时后,烤肉烤好了。“唔!”瘸子弗兰克嘀嘀咕咕道,“吃烤狗!如果早先有人敢预言我会津津有味地食人的最好朋友的肉,那我给予的回答会叫他毛骨悚然,心惊肉跳。可我正好肚子饿,因此得要尝试一下。”
  “这的确不是狗,”耶米提醒道,“你也听见啦,这种动物只是由于它的叫声关系,错误地得了草原犬鼠这个名字。”
  “这说法也无济于事。不过我们想要瞧一瞧。”
  他取了一块胸脯肉,沮丧地品尝了一下。但随后他的脸上露出喜色。他把一块更大的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承认道:“我以名誉担保,真的,味道很不赖!真的差不多像家兔那样可口,不是完全像烤家兔那样美味。但孩子们,我相信这些狗肉剩不了多少。”
  “我们必须为晚上留一些,”大卫插话道,“我们不清楚,我们今天是否还能射到一点野味儿。”
  “我不管往后的事。当我疲倦时能够投入Orpheus的怀抱,那我暂时就心满意足了。”
  ①Orpheus:奥尔甫斯(又译俄耳甫斯),古希腊传说中的英雄,有超人的音乐天赋,他的歌声和琴韵十分优美动听,各种鸟兽木石都围绕着他翩翩起舞。
  “那是Morpheus。”耶米更正道。
  “你马上住嘴!难道您要在我的Orpheus前面加上个M吗?这个名字,我非常熟悉。在莫里茨堡附近的克洛切村里,有一支歌咏队,它叫‘人间奥尔甫斯’。队员们唱得如此悦耳动听,以至听众总是能进入最甜蜜的梦乡。投入奥尔甫斯的怀抱这个谚语,就是源出于此,就是说来自克洛切村。好了,不要跟我争论,老老实实地吃你的草原犬鼠吧!比起跟一位像我这样富有经验的人争吵不休,犬鼠肉对你的身体更有益处!”
  如果这四个男子误以为自己在这里十分安全,那他们就是犯了个大错。两队骑手正朝着森林的方向骑来,他们的出现使危险已向他们逼近。
  两队中的一队人数很少,只有两名骑手。他们从北边来,发现了老铁手和他的伙伴们的行踪,于是他们停住,从马上跳下来查看这些踪迹。他们的举止让人猜测,他们并非没有经验的西部地区男子。他们装备精良,但衣服破损。这些迹象表明,他们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日子并不好过。至于他们的马,吃得胖胖的,很活泼,却没有马鞍,也缺少笼头,只配备了个有皮带的手枪皮套,印第安人的马惯于以这种方式在营地附近吃草。
  “克诺赫斯,你对这些足迹是怎样看的?”其中的一人探问道,“也许我们面对的是红种人吧?”
  “不对,”被探问者斩钉截铁地答道,“马给钉上了马蹄铁,这些人并排地骑马,而不是像印第安人那样一个跟一个地鱼贯而行。”
  “有多少人?”
  “只有四个。因此,我们不必害怕,希尔顿。”
  “除非是些士兵!”
  “呸!那也不必怕。只有四个骑兵,他们从我们这里什么也探听不出来。他们有什么根据猜测我们属于那些袭击过犹他人的白人呢!”
  “我当然也这样想。可魔鬼时常插手进来。我们处于一种令人苦恼的境地,被红种人和士兵们追赶,我们只能在犹他人地区里四处乱跑。我们让这个红发康奈尔和他的小子们把前景说得天花乱坠,听信他们许诺一座金山,那真是一桩蠢事。”
  “一桩蠢事?肯定不是。快速发财致富,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我远远没有失去信心。康奈尔与其他的队伍不久就会跟着来到,到那时我们就用不着发愁了。我们得设法排除困难,坚持到那时候。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只有一条路可走,它恰好现在展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怎样的一条路?”
  “我们务必找到白人,加入他们的行列。在同他们的交往中,我们会被看作为猎人,谁也不会在我们中间去寻找盗窃犹他人马的窃盗。”
  “你是说我们面前有这样的人吗?”
  “我认为有。他们骑马进了森林里了。我们跟踪他们吧!”
  众所周知,红发康奈尔的队伍由二十名从伊格尔泰尔逃脱出来的流浪汉组成。现在他又企图招兵买马,扩大队伍。他考虑到,他的一伙人在山上很可能被印第安人打得落花流水,因此二十人有点太少了。所以,在骑马经过科罗拉多市期间,他把每个对入伙表示出兴趣的人都拉拢过来。这当然都是些完全成问题的人,其思想品德根本用不着去审查。在这些人中也有克诺赫斯和希尔顿,这两人现在正骑马朝森林奔去。康奈尔新组建的团伙迅速扩大,势必惹人注目,团伙的给养也变得一天比一天困难。所以,康奈尔就决定把他们分开,想让其中的一半人在拉韦塔一带翻过山去,另一半到莫里森和乔治敦去,从那儿翻山越岭。由于克诺赫斯和希尔顿是富有经验的人,他们得率领第二分队。他们也成功地摆脱困境,在Breckercridge一带地方停住了。他们在那儿惨遭横祸:从一个庄园突围逃跑的马群在他们身边飞驰而过,他们自己骑的马见状也挣脱羁绊,同那些马一块儿逃跑了。为了占有新的牲口,他们后来袭击了一个犹他人的营地,受到了印第安人的追踪和打击。只有六人金蝉脱壳,溜之大吉。昨天,六人中的四人也阵亡了,只有两个头头——克诺赫斯和希尔顿侥幸逃脱了印第安人的追击。
  他们在森林里找到了印第安人小径,沿着小径进去。当耶米与瘸子弗兰克之间那场小小的唇枪舌剑结束的时候,他们俩来到那片了林中空地。
  “就说我们是猎人,明白吗?”克诺赫斯向他的同伴希尔顿低声说,“务必让我来说!”
  现在老铁手见到了这两个来客。当他们逼近时,他手中握着短管猎枪,严阵以待地面对着他们。
  “您好,”克诺赫斯问候道,“可以在你们这里休息一下吗?”
  “每个诚实的人我们都欢迎。”老铁手答道,同时审视地打量着骑手,继而打量他们的马。
  “但愿您别把我们看作是不老实的人吧?”希尔顿一边说,一边仿佛冷静地容忍着猎人锐利的目光。
  “我先熟悉一个人,然后才判断他。”
  “好吧,那就允许我们给您熟悉的机会吧!”
  这两个人下了马,一块儿坐到篝火旁边。无论如何,他们是饿了,因为他们向烤肉投去了渴望的目光。心地善良的耶米给了他们几块,敦促他们吃,他们当然也没有推辞。现在,出于礼貌,直到他们吃饱之前,没有向他们提出问题。时间是在默默无言中度过的。
  前面提到两支队伍中的另一支队伍,从相反的一面接近森林。它是一个大约二百人的印第安人队伍。老铁手虽然刚才到过森林的这一边来侦察,但他在遥望草原时,未能见到骑马前来的红种人,因为他们那时仍在向外突出的森林一角后面。他们也非常熟悉这一带地形,因为他们径直向那条狭窄的森林小路出口处奔来,这条小径通往那片林中空地。
  红种人脸上涂着刺眼的颜色表明,他们正准备着战斗。大部分人配备步枪,只有少数人以弓箭为武器。骑马打头的是一位如巨人一样的酋长,头发中插着一片鹰毛。人们无法看出他的年龄,因为他的脸涂满了黑色、黄色和红色的线条。来到小径处,他便下马查看小径。队伍最前头的一些战士,在他后面停住,心情焦急地看着他。一匹马打了响鼻。他警告地扬起手,有关的骑手马上捂住了牲口的鼻孔。因为酋长以此要求最大的安静,他必定察觉到了一点可疑的东西。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身向地上深深地弯下去,继续往森林走,走了一小段路。回来时,他低声用犹他人的语言(它是索诺拉语系的肖肖尼语支)说:“一些白人来到了这里。犹他人的战士们可以与他们的马一起躲在树下。奥符茨·阿瓦斯去找这些白人。”
  这几乎比老枪手还要魁梧的酋长,叫作奥符茨·阿瓦斯,德语的意思是:大狼。他悄悄地又走进了森林。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回来了,但他的人马看不见了。酋长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红种人马上从树下冒出来,他给了一个暗示,五六个小头头随即向他走去。
  “六个白人在岩石旁休息,”他报告说,“他们在吃肉,他们的马在他们旁边吃草。我的弟兄们跟我到小路的尽头去,然后分开。一半人悄悄地向右边走,另一半人向左边走,把林中空地包围起来。我发出信号后,你们便要冲出来。白人狗将会呆若木鸡,束手待毙。我们把他们逮住,弄到我们村里,把他们绑在柱上。五人留下来看守马。Howgh!”
  最后一个词是表示强调的惯用语,意思大概是:“完了,不许再说了”,“就这样决定吧”。如果一个印第安人说出这样的套语,那他就认为要说的都说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的酋长打头,红种人默默无言地涌进森林。当他们从小路来到林中空地时,便左右两边分开,把空地包围起来。
  白人刚刚吃完了饭。瘸子弗兰克将长柯猎刀插进腰带里,说道,这次是用英语说的,以便能让这两个新来的人听懂:“现在我们已经吃过,马儿也休息过。我们可以动身了,以便天黑之前抵达我们今天的目的地。”
  “是的,”耶米附和道,“但在这之前,我们有必要相互了解一下,知道我们双方要去哪里。”
  “说得对,”克诺赫斯点头表示,“我可以探问一下,你们今天想要到达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吗?”
  “我们骑马到埃尔克山去。”
  “我们也是这样,真是太巧啦。那我们可以一块儿骑马走。”
  老铁手一言不发。他悄悄地给耶米一个暗示:继续审讯,因为他本人想在时机到来时才开口说话。
  “这我觉得合适,”耶米答道,“可随后你们想要继续到哪里去呢?”
  “这事还没有定。也许到格林河那边去找海狸。”
  “那儿你们大概找不到多少。谁想要捕获海狸,就得继续往北走。这么说你们是专门捕捉毛皮兽、海狸的猎人啰?”
  “是的。我叫克诺赫斯,我的伙伴叫希尔顿。”
  “克诺赫斯先生,没有器具您是无法捕捉的,可您捕捉海狸的器具到底在哪里呢?”
  “我们在圣胡安河下面被盗窃过,这些东西也许被印第安人偷了。但愿我们不久能碰见一个俘虏营,在那儿可买到一些。您是不是说我们可以同你们作伴而行,暂时到埃尔克山呢?”
  “要是我的伙伴们满意的话,那我不反对。”
  “很好,先生!那么我们可以打听一下你们的名字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人们叫我胖子耶米,我右边的邻人是……”
  “……高个子大卫吧?”克诺赫斯迅速插话道。
  “是的。您猜出来了?”
  “当然啰!你们远近闻名,胖子耶米在哪里,那就用不着长时间去寻找他的大卫了。您左边那个侏儒呢?”
  “我们称他瘸子弗兰克,一个棒小子。”
  弗兰克向说话者投去热情的感激的一瞥。耶米继续说下去:“我要向您说的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对您来说无论如何比我的名字还要为人们熟悉。我想,您会听说过老铁手吧。”
  “老铁手?”克诺赫斯惊喜地叫了起来,“先生,您果真是老铁手吗?如果是这样,那就允许我对您说:我非常高兴同您相识!”
  克诺赫斯向猎人伸出手,同时向希尔顿投去一瞥,它的意思是说:“你该高兴啊,因为现在我们有了保护伞了!”可老铁手装作根本没有看见伸给他的手似的,冷冰冰地答道:“你们果真高兴吗?要是那样,可惜我不能分享您的快乐。”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们是些人们根本无法为之高兴的人。”
  “这您是怎么看的呢?”克诺赫斯询问道,他为这种坦率感到十分惊讶,“先生,我认为您是在开玩笑吧?”
  “我说话严肃认真。你们俩是骗子,也许比这还要坏。”
  “哎!您以为我们能容忍这样一种侮辱吗?”
  “是的。我是这样认为的。你们还能干什么?”
  “先生,您越来越无所顾忌了。给我们看看您把我们看作骗子的证据吧!”
  “这有什么难的!”老铁手无所谓地答道,“你们说你们的捕兽器具在圣胡安河那里被偷了,是吗?那是什么时候?”
  “四天前。”
  “而你们是直接从那里上这儿来的吗?”
  “是的。”
  “也就是说,你们是从南边来的?纯属一派谎言。不久你们就来了,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必定在外边辽阔的草原上面见过你们。可森林朝北边远远凸出去,当我们在拐入小路前最后一次环视四周时,你们正好在这个森林后面。可见你们是从北边来的。”
  “可是,先生,我说的都是实话。您只是没有看见我们罢了。”
  “我?没有看见你们吗?倘若我的眼睛那么差劲,那我就完完全全不可救药了。不,你们绝对骗不了我。还有,马鞍和笼头哪儿去了呢?”
  “被人偷了!”
  “哎,你们别把我当作一个笨蛋!”老铁手鄙视地笑道,“你们把马鞍和笼头连同捕捉海狸的器具一起置于水中,所有这些东西能被偷走吗?有哪个猎人会取下马鞍呢?你们从哪儿弄到印第安人手枪皮套的?”
  “这些皮套是我们从一个红种人那里买来的。”
  “马也是这样吗?”
  “不是。”克诺赫斯答道,他已看出,他无法再说这种最厚颜无耻的谎言了。
  “照这么说,犹他人做手枪皮套买卖!这事我还不知道。你们的马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我们在道奇堡买来的。”
  “离这儿这么远?我敢断定,这些牲口不久前还在牧场上呆了数周之久。一匹马,把骑马者从道奇堡驮到了这里,看起来不会是这样的。你们的马没有钉马蹄铁,这究竟是怎么搞的?”
  “我们从商人那儿买到马,这事儿您得问一问商人。”
  “商人!胡说八道!这些牲口是偷来的。”
  “先生!”克诺赫斯叫嚷道,同时去抓他的短刀,希尔顿也将手伸向腰带里。
  “你们别动短刀,不然我就把你们打倒!”老铁手威胁道,“这些马受过印第安人训练,你们以为我没有看到吗?”
  “这您怎能知道呢?您并没有见到我们骑马!从小路到这儿,到这些岩石,只有这短短的一段路,您曾见到我们坐在马上。”
  “可我注意到你们的牲口避开我们的牲口,要独自在一起。印第安人的马就是这样。可见你们的马是从犹他人那儿偷来的,而你们则是属于那些洗劫了这些红种人的人。”
  克诺赫斯无言以对。这条大汉目光如此锐利,他是难以对付的。正如他这样的人碰到类似情况时惯常做的那样,末了,他只好借助粗野了。
  “先生,我听到过许多关于您的传闻,从而把您看作完全不同的人,”他说道,“您好像是在说梦话。谁提出像您这样的问题,他必定是发疯了。竟说我们的马受过印第安人的训练!即使不一定为此而生气,那也是可笑的。我看出来了,咱们合不到一块儿,因而我要起程了,以免再听您的荒唐想法。
  哎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在谈到马时,就已把眼睛盯着它们并且有所察觉,使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它们身上。他们的马扬起鼻孔,来回转圈,吸一口气后便欢欢喜喜地嘶鸣着朝林中空地的边缘奔去。
  “是的,这是怎么一回事?”耶米也喊起来,“肯定有红种人在附近!”
  老铁手目光锐利,一眼就已察觉出险情来。“毫无疑问,”他警告说,“我们被犹他人包围了。马儿的举动表明他们靠近了,这些马迫不得已时才挣脱逃跑的。”
  “现在我们怎么办?,大卫询问道,“我们抵抗吗?”
  “首先,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同这两个流氓风马牛不相及,这是关键问题,因此把他们打翻在地!”老铁手紧握拳头,重拳狠击克诺赫斯的太阳穴,被击者随即倒地,希尔顿还未来得及反抗,也挨了同样的一记重拳。“好吧,现在赶快爬到岩石上去!”老铁手命令道,“那儿,我们有掩护,随后我们得要等着瞧。”岩石块并不容易攀爬,但是形势逼人,面对这样的局面,人的能力顿时倍增。三五秒钟后,这四个猎人就已爬了上去,置身于岩石的角落、边缘和灌木后,弯下腰来,消失了。从那两匹印第安马嘶鸣到现在,几乎还没过去一分钟。酋长原想要马上发出围歼的信号,但见到一名白人把其他两人打倒,就没有这样做。他无法解释这事,从而犹豫不决。因此,那四条汉子赢得时间逃到岩石上面去了。现在他们躲在上面,子弹和箭都够不着他们。可他们却能从岩石处控制整个空旷的地盘,并向四面八方射击。
  怎么办?这是大狼现在向自己提出来的问题。必要时,这个红种人勇敢、大胆,甚至鲁莽。可是如果能够通过狡诈,没有危险地达到目的,那他就不会冒险行事,拿生命作赌注。因此,他吹口哨把他的各队头头们召来商讨。
  这次讨论很快就有了结果。林中空地边缘处响起了响亮的声音。由于空地充其量五十步宽,岩石到响起声音的地方的距离只有一半,也就是说只有二十五步,每句话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酋长本人站在一棵树旁喊起来:“你们这些白人已经被红种人的战士们包围了,你们下来吧!”
  真可笑,没有人回答。这个红种人一再重复他的话,但还是得不到回音,这时便又补充说道:“如果白人不听,我们就要把他们杀死。”
  老铁手接着答道:“我们到底那儿伤害了红种人的战士们啦,以致他们要包围我们,袭击我们。”
  “你们是杀害了我们的人并且抢走了我们的马的狗。”
  “你错了。只有两个这样的强盗在这里。他们不久前才来到我们这里,而当我知道他们是犹他人的敌人时,就把他们打倒了。他们没有死,很快会醒过来。如果你们想要他们,那就把他们带走!”
  “你这是想要把我们引诱过去杀掉!”
  “不。你到底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奥符茨·阿瓦斯,犹他人酋长。”
  “我认识你。大狼体力和智力双全。他是扬帕(地区)犹他人的军事统帅,这些犹他人勇敢而正直,不会让无辜者为罪人的恶行受到损害。”
  “你说话像个女人。你为自己的生命悲叹,你怕死,称自己是无辜的。奥符茨·阿瓦斯蔑视你。你叫什么名字?大概是一条瞎眼老狗的名字吧。”
  “大狼本人不正是睁眼瞎吗?他仿佛看不见我们的马。这些牲口难道是犹他人的吗?这其中有一头骡子,难道是从犹他人那儿偷来的吗?大狼怎能把我们看作马贼呢?你务必好好看看我那匹黑牡马!犹他人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牲口呢?只有专门为伟大的阿帕奇人酋长温内图和他的朋友们饲养出来的牲口才具有它的特性。犹他人的战士们不妨听听,我的名字是否是一条狗的名字。白人都叫我老铁手,而在犹他人的语言中,我则被称为Pokaimu——杀手。”
  酋长没有马上回答,此刻出现的静寂持续了几分钟。这是一种可靠的迹象:猎人的名字产生了影响。过了一会儿才又听见了大狼的声音:“这个白人自称是老铁手,但我们不相信他。老铁手无所畏惧,可惊恐不安使你丧失了让我们瞧瞧你的勇气。”
  “如果情况确实如此,那么犹他人的战士们比我还要惊恐不安,因为他们躲藏起来,你同他们一块儿躲藏,害怕仅仅四个男子。我要向你表明,我不懂得什么是恐惧。你们可以瞧瞧我。”老铁手从藏匿处出来,登上岩石的最高点,慢悠悠地环视四周,那么自由自在地、无忧无虑地站在上面,仿佛没有一枝枪能击中他似的。
  他一出现,众人顿时异口同声地大声嚷道:“他是杀手,他是杀手,毫无疑问!”
  这位西部地区男子无所畏惧地站着,向酋长喊道:“你听见你的斗士们作的证词了吗?你现在相信我真的是老铁手吗?”
  “奥符茨·阿瓦斯相信。你的胆量是大的。你现在在我们的射程内,我们的枪很容易就射出去啊!”
  “这事不会发生,因为犹他人的斗士们并非凶手。如果你们杀害我,有人会为我的死向你们狠狠地报复的。”
  “我们不害怕报复!”
  “报复会出其不意地降临到你们头上,把你们吃掉,而不管你们是否害怕它。我满足了大狼瞧瞧我的愿望。为什么你躲藏起来?你依然胆战心惊,还是把我看作是一个要谋杀你的刺客?”
  犹他人酋长没有什么好怕的。他知道老铁手只有受到进攻时才会去拿武器,他将站出来让他瞧瞧。
  他从一棵树后面站出来,这样,他那高大的身材全都可以看见了。
  “老铁手现在心满意足了吧?”他询问道。
  “不。我想同你面对面地谈话,以便了解你们的愿望。你走近一些!我将从岩石上下来,迎着你走去。这样做合乎酋长们的规矩,我们坐下来讨论。”
  “你不如到我们这里来,好吗?”
  “不。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敬意应该这样来表示:他们彼此迎着对方走到同等远的地方。”
  “那样奥符茨·阿瓦斯同你坐在空旷的空地上,会遭到你的人枪击的。”
  “我向你许诺,你不会出什么事。只有你的斗士们先向我开枪,他们才会扣动扳机。那时你当然就完了。”
  “如果老铁手许诺了,犹他人酋长是相信的:在他看来,许诺与发誓一样神圣。因此,我会来的。白人猎人佩带武器吗?”
  “我把身上所有武器都取下,留在这儿。”
  “大狼不会由于自己显得缺乏勇气和信任而败坏自己声誉的。因此,你下来吧!”
  大狼把他的武器放到身边的草地上,然后等候老铁手下来。
  “您冒的险太大了,”老铁手受到耶米的警告,“您真的相信您可以这样干吗?”
  “是的。如果酋长事先退回去同他的人马商量,或者向他们下达一道命令,给了一个暗示,那我就会产生怀疑。但他并没有这样做,所以我可以信任他。”
  “这期间我们该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你们把猎枪瞄准这个犹他人,可不要让底下的人察觉到,倘若我遭到攻击,你们马上击毙他。”老铁手从岩石上下来,接着两人慢慢腾腾地彼此迎着对方走去。他们相遇时,老铁手举手致意,说道:“我还从未见过大狼,但常听说,你在会谈时是最贤明的人,打仗时是最勇敢的人。我很高兴能见到你,并把你作为朋友来欢迎。”
  印第安人蔑视白人的致意,用锐利的目光打量其身躯和脸,一边指地面,一边答道:“我们坐下来吧!犹他人的斗士们不得不把他们的战斧找了出来,以对付白人。因此,并不存在酋长可以作为朋友来欢迎的白人。”
  大狼坐了下来,老铁手坐在他对面。篝火已经熄灭,灰烬旁边仍躺着克诺赫斯和希尔顿,他们必定是昏厥过去了。老铁手的黑马哈塔蒂拉,与那两匹偷来的犹他人的马一样,还在酋长的声音响起之前,就已觉察到这位印第安人的到来,它一边打响鼻,一边挤到岩石旁边。大卫的老骡子也有敏锐的嗅觉,它以那匹黑马为榜样。弗兰克和耶米的马也亦步亦趋,步那黑马的后尘。这样,现在四头牲口都站在岩石的近旁,它们的举止表明,它们已经意识到它们主人处境的危险。
  两个面对面坐着的人似乎没有一个愿意开口说话,打破沉默。老铁手似乎无所谓地朝下看着,仿佛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似的。红种人却不让他那审视的目光离开白人。他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使人无法看出他的表情,不过他那宽阔、有点儿朝上翘起的嘴角却暗示出:他对这位名声显赫的猎人曾有过的一种想象,现在由于其外表没有得到证实。这在他现在终于作出的有点儿讽刺性的评论中表露出来了:“老铁手名声显赫,可他的身材与之不大相称。”
  老铁手的个子超越常人,但绝不是巨人。在红种人过去的想象中,他无论如何应是个真正的彪形大汉。老铁手微笑着答道:“身材同声誉有何关系?难道我该对犹他人酋长回答说:‘大狼身材高大,可他的名声、他的勇敢并非与之同步发展吗?’”
  “这么说是一种侮辱,”红种人带着闪烁的目光表示,“据此,奥符茨·阿瓦斯可马上离开你,去发布开始战斗的命令!”
  “为什么你就可以对我的身材发表那样的评论?虽然你的话不可能伤害老铁手,可也包含有蔑视的意思,这我不能听之任之。像你一样,我也是一位首领呀。我同你说话很有礼貌,我要求你同我说话也同样彬彬有礼。在我们开始谈判之前,这点我得跟你表明,不然谈判达不到良好的目的。”
  老铁手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的三位伙伴都有责任向这个红种人提出这样的警告。他态度越强硬,就越能赢得尊敬。他的处境的形成,取决于他现在给人的印象。
  “现在要达到的惟一目的:你们死亡!”大狼声称。
  “那是谋杀,因为我们没有伤害你们的一根毫毛。”
  “你与我们追击的凶手为伍,你与他们一块儿骑马。”
  “不对,这不符合事实。你派你的一个人回头去查看我们的行迹吧!他很快就会看出,这两个人是在我们之后到来,碰见了我们的足迹。”
  “这也无济于事。在万籁无声的宁静时刻,白人袭击了我们,抢走了我们的马,杀害了我们许多斗士。我们非常愤怒,却也十分谨慎。我们派遣了贤明的人士出去,要求惩办罪犯,赔偿我们的损失,但他们遭到嘲笑,他们的要求被断然拒绝。所以我们才把战斧找出来,发誓杀掉每个落在我们手里的白人。我们必须遵守誓言,而你是个白人。”
  “我为所发生的事感到悲痛。大狼将会知道,我是红种人的朋友。”
  “这奥符茨·阿瓦斯知道,可尽管如此,你还得死去。应该让那些不顾及我们控告的不公正白人获悉,由于他们的态度而招致了许多白人甚至老铁手的死亡,他们将会从中吸取教训,今后做事会明智些。”
  这话听起来危言耸听。这个印第安人说话一本正经,他得出的结论并非不符合逻辑。然而老铁手答道:“大狼只想到他的誓言,却不想到后果。要是你们杀害我们,愤怒的喊叫声将响彻山间和平原,成千上万的白人将起来反对你们,为我们的死报仇雪恨。由于我们一直是红种人的朋友,报复将更加严厉。”
  “你们?不单独是你一人?你也谈及你的同伴们?他们到底是谁?”
  “其中一个叫瘸子弗兰克,你也许不认识他。可另外两个人的名字你肯定时常听见,他们是胖子耶米和高个子大卫。”
  “犹他人酋长认识他们。他们俩总是形影不离,我们从未听说过他们是印第安人的敌人。可恰好如此,他们之死将会教训那些不公正的白人首领,他们把我们的代表撵走是多么不明智。你们的命运是决定性的,然而它又是光荣的。你们是勇敢的、赫赫有名的男子,应要忍受我们给予你们的最痛苦的死亡。你们将忍受它,连睫毛都不动一下,这消息将传遍四面八方。你们的荣誉将因此更加辉煌,你们将在天国里获得很大的威望。酋长希望你认识到,我们给予了你们多大的关照和体贴,你们应为此感激我们。”
  老铁手没有因酋长描述的这派前景而欣喜若狂,可他不让人察觉出来,答道:“你的意图很善良,为此我称赞你。可将会为我们报仇的民众,会有不同的想法。”
  “我嘲笑他们。让他们来吧!我不习惯数敌人有多少。你知道那时候我们人数将会怎样众多吗?扬帕、尤因塔、萨姆皮切、帕凡、维密努、埃尔克、卡波特、威弗、派、塔舍、姆阿切和塔贝克瓦切的斗士们都将聚集一堂。这些都属于犹他人的民众。他们将会消灭白人的斗士们。”
  “那你到东部地区去数一数白人吧!他们将有些什么首领呢!那时将要出现众多的复仇者,他们中仅仅一个就顶得上许多犹他人。”
  “这些人都是谁?”
  “我只想向你说出一个人的名字:老枪手!”
  “他是一位英雄,在白人中好比是草原犬鼠中的大黑熊,”酋长表示承认,“可他也就是仅有的一个,你无法指出第二个来。”
  “哦,我还可以列举出许多人。但我只想还提到一个:温内图!”
  “别提他!他是阿帕奇人酋长。要对付我们,白人觉得自己势单力薄,便派人到纳瓦霍人那儿去,唆使他们反对我们。”
  “这事你已知道?”
  “大狼眼睛锐利,什么也逃脱不了他的耳朵。纳瓦霍人不是属于阿帕奇人吗?我们反正得把温内围看作我们的敌人,他要是落到我们的手里,可就倒霉啦!”
  “那时你们可也倒霉啦!这我警告你。反对你们的不仅有白人的斗士,而且还有千千万万个梅斯卡莱罗人、兰纳罗人、吉卡里拉人、塔拉斯科人、纳瓦霍人、吉里乖人、比那伦约人、利潘人、科佩人、希拉人和明布雷诺人的战士,他们统统属于阿帕奇人。他们会投入反对你们的斗争,白人只需要冷静地在旁观看犹他人与阿帕奇人相互厮杀。”
  酋长低头沉思,过一会儿说道:“你说的倒是实话。可白人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涌来,把我们淹没,红种人注定要死于缓慢、痛苦的闷死。揭竿而起,这样他会迅速些死去,迅速些被消灭,这对于他不是更好吗?你使我看清前途,只能增强我毫不宽容、无所顾忌地挥舞战斧的决心。因此,你别再费心劳神啦!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或者你认为可以逃脱我们!”
  “那还用说。”
  “这是不可能的。你知道犹他人酋长身边有多少斗士吗?他们共有两百名!”
  “仅仅两百名?也许你要让我告诉你,许多个比这个人数还多的战斗群体,曾力图来逮住或者抓住我,结果枉费心机,白费力气。你还不知道我拥有怎样的武器吧?”
  “据说你有一枝不必装弹就能不断射击的猎枪。可这是不可能的。这事大狼不相信。”
  “要我给你看看它吗?”
  “好的,拿出来看看吧!”酋长喊道,一想到能见到这枝充满神秘色彩,又有那么多传说与之联系着的猎枪,他激动不已。
  “那么我去把它给你拿来。”老铁手起身走到岩石处去取短管猎枪。面对这样的局面,他首先得要想方设法吓唬住人数众多的印第安人,使之惊慌失措,魂不附体,而这枝枪是最适宜于这样做的。他知道,在红种人中,有许多有关此枪的传闻。他们把它看成一技魔枪,伟大的自然神把它给了这位猎人,使之成为战无不胜的人。耶米把短管猎枪从岩石上递下来。老铁手回到酋长身边,把猎枪递给他,说道:“枪在这儿,你拿着好好瞧瞧!”
  红种人已把手伸出来,却又缩了回去,询问道:“除你之外,别人也可以拿它吗?如果它真是魔枪,那它必定给每个未经许可者——一旦他摸到它——带来危险。”
  “我不可以泄露它的秘密。你拿着亲自试一试吧!”老铁手右手握着短管猎枪,把拇指置于子弹上,以便通过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使它这样向前转动:即只要轻微地碰到检机,子弹必定马上射出去。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发现了一大群红种人,他们出于好奇离开了他们设防的阵地,现在靠拢在一起,站在林中空地边缘附近。这群人构成了一个这样好的靶子,即每一发对着他们的子弹,势必击中他们中的一个。
  现在的问题在于酋长是否抓枪。他绝对没有其他红种人那样迷信,但他对事情并不完全相信。“我该还是不该去抓呢?”这个问题从他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老铁手现在双手拿住猎枪,而且是这样拿法,就是枪管正指向上述那群印第安人。酋长的好奇心毕竟大于他的顾虑,他伸手去抓。老铁手玩弄了花招,设法让酋长的手碰到了枪机。随着一声枪响,对面印第安人站立的地方,发出了一声呼喊,大狼惊恐不安地让短管猎枪落地。其中的一个红种人向这边呼喊,说他受伤了。
  “是我使他受伤的吗?”酋长吃惊地询问道。
  “不是你是谁?”老铁手反问道,“这是发出的警告。下次再碰到这枝猎枪时,情况会严重起来。我允许你再一次抓它,但我要警告你,子弹将会……”
  “不,不抓了!”这个红种人一边喊,一边摆手拒绝,“那确实是一枝魔枪,只能供你使用。”
  “你这话很明智,”老铁手一本正经地说,“现在你从中得到了一个小小的教训,下一回情况就不同了。你瞧瞧那儿,小溪旁的那棵小械树!它只有两指粗,要打出十个弹孔来,这些弹孔彼此相隔完全同你的拇指一样宽。”
  猎人举起短管猎枪,瞄准械树,接连扣动十次扳机。随后他说道:“你去瞧瞧!魔枪就是这样射击的。”
  酋长朝小械树走去。老铁手看见他正用拇指量弹孔间的距离。为求知欲所驱使,许多红种人从他们的隐藏处走出来,向小树那儿走去。猎人利用这个时机,快速装上了新的子弹。
  “嗬,嗬,嗬!”他听见了赞叹声。如果说没有装子弹就发射了那么多枪对印第安人来说已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奇迹,那么现在目睹他的枪法,他们就倍加惊讶了:不仅每颗子弹没有打偏,而,且每颗子弹都在头一颗子弹上面恰好一拇指宽的地方穿过那细小的树干。酋长回来又坐了下来,用一个手势表示要以猎人为榜样。他默默地沉思一会儿,接着说道:“奥符茨·阿瓦斯看出,你是伟大神明的一个宠儿。我听说过这枝猎枪,但不愿相信它。现在我知道,人们说的是实话。”
  “因此,你要谨慎行事,好好想想你该干什么!你想要逮住并杀害我们。试一试吧!我不反对。到那时候,当你清点被我的子弹击中的斗士时,阵亡斗士们的亲人那呼天抢地的哭诉声就会响遍你们的村庄。那样你可不能怪罪于我。”
  “难道你认为我会袖手站着让你来射击么?不必响一枪,你们就得缴械投降。你们被围困,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们把你们包围,直到饥饿迫使你们放下武器。”
  “那你就久久地等着好了。我们有足够的水喝,有足够的肉吃。那儿是我们的四头牲口,靠它们我们可以生活几周。但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因为我们将要突围。我手中握着我的魔枪打头,给你们送去一颗又一颗枪弹,我那百步穿杨的枪法,你可是领教过的。”
  “我们会站在树后!”
  “你以为这可保护你们防止我的魔枪的射击吗?你要当心!你是我瞄准的头一个目标。我是红种人的朋友,如果必须把你们那么多人杀掉,会令我感到遗憾。你们现在就已抱怨损失惨重,而如果再同白人和纳瓦霍人斗争,还将有许多男子阵亡。出于这样的理由,你们不该还要迫使我们把死亡送到你们的队伍中去。”
  这些严肃认真的话产生了它们的效果。酋长独自出神,像木头人似的纹丝不动。随后他几乎惋惜地表示:“要是我没有发誓要把所有白人都杀掉的话,那我们也许会让你们离开的。但誓言得要遵守。”
  “不对。誓言可以收回。”
  “但只有元老会同意了才行。在这里,我是仅有的一个酋长,该同谁商量呢?”
  当这个印第安人谈到商量的时候,最大的危险已经过去了。老铁手熟悉红种人的特性。因此,他默不作声,等待大狼说下去。
  犹他人用审视的目光扫视了林中空地一遍。他肯定这样考虑:尽管有那枝危险的魔枪,是否还是可能制服这四个白人呢?他终于醒悟过来,心情沉重地表示,他迫不得已带着二百名斗士向仅仅四个人表示让步:“奥符茨·阿瓦斯本人不能收回他的誓言;他必须让元老会回答它。你们将作为我们的俘虏同我们一起出发,去了解元老会对你们作出的决定。”
  “只有被战胜者才能是俘虏。我们骑马同你们一起走,但不是作为俘虏,而是自愿地作为你们的陪伴者。”
  “那么说,你们不愿把你们的武器交出来,不愿让我们把你们捆绑起来啰。”
  “对,绝对不愿意!”
  “啰!那么酋长愿意向你提出一个最后的建议。要是你不接受,那么,即使你有一枝魔枪,我们也要围攻你们。现在,你们同我无一起动身到我们村去。你们保留你们的武器,保留你们的马,你们也不会被捆绑。我们完全这样行事,好像我们同你们在和平时期生活一样。你们向我们发誓,保证愿意服从元老会决议,不进行抵抗。我已说过了。Howgh——就这样吧,一言为定!”
  这最后一个词——Howgh要表明,这个犹他人无论如何不会继续让步了。而老铁手对会谈的结果是十分满意的。如果现在红种人要发动进攻,那他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逃脱。所以,他表示:“大狼应该知道,我是他的朋友。我们将服从决定,而不进行抵抗。”
  “那你就拿出你的和平烟斗来起誓吧!”
  老铁手从挂带上解下他的和平烟斗,把一点儿烟塞进斗里,然后借助Punk——草原上的打火机,将烟点燃。接着,他朝天,朝地,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吹烟,说道:“我答应,我将不考虑任何抵抗。”
  “Howgh——不要说了,一言为定!”酋长点点头,“这样做很好。”
  “光我单方面允诺不行,你也得对你的允诺作出保证。”老铁手道,并把烟斗递给了红种人。
  大狼也许曾暗自指望老铁手能免去他这样做。在没有作出保证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不受诺言的约束,并且只要白人从岩石上一下来,他就可随意行事。然而他一声不吭地顺从了,他接过烟斗,按照同样的方式把烟吹出去,然后说:“直到元老会对你们的命运作出决定之前,四个白人不会因为我们而发生任何不幸的事。Ho wgh!”
  他把和平烟斗还给老铁手,向克诺赫斯和希尔顿走去,这两个人仍然完全像刚才被打倒时那样躺着。“我的诺言不把这些人包括在内,”他明确表示,“他们属于凶手之列,因为我们认出他们的马是我们的。你要是使他们灵魂出窍的话,那他们是幸福的!他们死了吗?”
  “没有。”老铁手答道,在谈判期间这两个人曾悄悄抬头四下里张望,这事逃脱不了猎人那锐利的眼睛,一他们并没有死,甚至不再昏厥了;他们只是装死,因为他们以为我们误认他们已死而把尸体留在了这儿。”
  “你们这些狗起来,不然大狼就踢死你们!”酋长一边喊,一边给他们每人狠狠的一脚,使得他们不敢再装昏厥。他们站起来了。
  “你们今天早上逃脱了我的斗士们的追击,”酋长怒冲冲地说,“如今,伟大的自然神把你们交到我的手里,你们要为你们犯下的凶杀暴行在刑讯柱旁哀号,让山区的所有居民都听得见。”
  这个红种人说一口很好的英语,他的字字句句这两个人都听明白了。
  “什么凶杀暴行?”克诺赫斯问道,“这事我们一无所知。我们谋杀了谁?”
  “住口,狗!我们认识你们,也认识这儿的这些白人,他们因为你们的缘故而落入我们手里。我们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
  克诺赫斯是个狡诈的家伙。他看见老铁手安然无恙地站在红种人身旁,知道印第安人不敢对这个响当当的男子逞凶。谁得到这位猎人的保护,那他就会像猎人本人一样安全,肯定不会受到红种人的侵害。所以,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认为惟独他能解救自己。老铁手是个白人,因此,他得支持白人抗击红种人。起码克诺赫斯是这样想的,因此他答道:“他们当然知道我们干了些什么,因为我们同他们一块儿骑马,几个星期以来同他们呆在一起。你问问老铁手吧!他会向你解释,并证实我们根本就不是你们所认为的那样的人。”
  “你们别搞错了!”老铁手声明道,“我不会撒谎,让你们逃避应有的惩罚的。你们知道我对你们是怎样看的。我已把我的看法跟他们说过了,现在我也不改变我对你们的看法。”他转身离开他们。
  “嘿,岂有此理!您这样对待我们吗?那我也懂得要怎样做。如果您不拉我们一把,您将与我们同归于尽!”克诺赫斯转向酋长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不把这四个人也抓起来?他们也同样参与劫马,参与射击犹他人。你们的大多数人恰好是他们击毙的!”
  如此放肆,实为闻所未闻。但惩罚马上接踵而来,什么样的惩罚呢!酋长目光炯炯,双眼简直是怒目而视,厉声厉色地对克诺赫斯嚷道:“胆小鬼!你没有胆量独自承担罪责,而将它转嫁到他人身上,在这些人面前你不过是一只散发臭气的癞蛤蟆。为此,你不是先在刑讯柱旁受到惩罚,而是马上受罚。我要取下你的带发头皮,你可看见它挂在我的腰带上。Nani Witsch,NaniWitsach!”
  这两个犹他人词语的意思是:“我的短刀,我的短刀!”他是大声对站在林中空地边缘的印第安人说的。
  “天哪!”受到威胁的克诺赫斯惊叫起来,“人还活着就把带发头皮剥下?不,不行!”
  他正要溜之大吉,可酋长手疾眼快,飞快冲上,一把抓住他的脖子。他那强有力的手一使劲,克诺赫斯即发发可危,像个泄气的皮球那样瘫软下来。一个印第安人跑了过来,为酋长带来了短刀。大狼拿起短刀,把这个快要窒息致死的人推到地上,跪在他上面:三次麻利的切割,抓住头发猛然一拔,躺在他下面的人一声惊叫,红种人站起来,左手提着血淋淋的带发头皮。克诺赫斯一动不动地躺着。他又晕过去了。他的脑袋呈现出可怕的景象。
  “一条盗窃并杀害了红种人,随后又妄想嫁祸于无辜者的狗,务必有这样的下场!”大狼一边喊,一边把那带发头皮塞进腰带里。
  希尔顿怀着恐惧的心情目睹了他的伙伴的遭遇。他惊得呆若木鸡。他在被剥去带发头皮的克诺赫斯身旁慢慢倒下,躺在那儿,一声不吭。酋长发出了一个信号,一些红种人随即走了过来,空地上很快就挤满了印第安人。希尔顿和克诺赫斯被用带子捆绑起来。
  大狼一谈及剥带发头皮,老铁手就攀登到岩石上,免得成为残酷现象的见证人。他把谈判结果告诉了他的伙伴们。
  “这样的结果很糟糕,”耶米说,“难道您不能使我们完全自由自在,不受约束吗?或者您听凭战斗发生,这也许更好呢!”
  “无论如何不行。这肯定要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哎呀!我们会反抗的。印第安人害怕短管猎枪,我们会不战而胜。他们肯定不敢靠近我们。”
  “这是很可能的。可他们会围困我们,以饥饿迫使我们就范。我虽然也谈到,我们会把我们的马吃掉,可我宁愿饿死,也不愿宰杀我的哈塔蒂拉。”
  “红种人肯定不会紧靠在一起地站着或一个跟一个地站着。一旦天黑了,我们悄悄地离开岩石,四个人全都朝着一个地点走去:开两枪或者捅两刀,我们也就突围了。”
  “突围后又怎样呢?犹他人在四周围都点燃了篝火,马上就会察觉我们逃跑的意图。即使我们成功地突破他们的包围,那我们走不了多远,人家就会发现我们的踪迹。我们必定会干掉他们中的一些人,而获得宽容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说得很对,”瘸子弗兰克表示赞同,“我根本就不明白,胖子耶米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想到要比我们的老铁手还要聪明。你总以为自己是比母鸡聪明的鹅蛋。老铁手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对此我给他打满分。我相信大卫肯定持相同的看法。”
  ①蛋自以为比母鸡聪明。谚语,寓意年轻无知的青年人自以为比经验丰富的老年人聪明。
  “那还用说,”大卫点点头,“斗争必然导致我们的毁灭。”
  “可我们同红种人一起走会导致什么后果呢?”耶米质问道,“可以肯定,元老会也会把我们当作敌人对待。”
  “我可奉劝他们不要这样做!”弗兰克威胁道,“在这方面我还有一点儿发言权。谁也不能轻而易举地把我弄到刑讯柱旁。我会拼命反抗。”
  “这你不能干。已经起过誓,我们得平心静气地容忍一切。”
  “到底谁这样说的?你这个悲伤的家伙,你难道看不出来,遵守誓言这件事有它的麻烦。于是我们的老铁手便留着一扇最佳的后门。编年史家并没有写上我们要容忍一切。正如你听见的那样,誓词说,我们不打算反抗。好,这我们遵守。他们想要作什么决定就作什么决定好了,我们将不以强硬手段干涉。可是诡计,诡计,这正是我要寻找的金钥匙,而诡计并非反抗。如果Sufflor宣判我们死刑,那我们就通过某扇地板门离开,在皇家剧院的另一边,带着Grandifloria再出现。”
  “你大概是指Grandezza(高贵庄重优美的风度)吧。”耶米更正道。
  “你就是不让人说话!我懂得使用百科全书。什么Grandezza呀!Gran是十二磅的药物重量单位,而dezza,什么也不是,明白吗?但是Grand意即伟大,而Fl oria意味着处于花儿盛开的时候,处于幸福中。因此,如果说我们在Grandifloria 中出现,那么每一个感到十分舒适安逸的人都知道我所指的和所暗示的是什么。可跟你说话,根本不能以委婉、转弯抹角的方式。你不懂优美的成语,一切高雅的东西你都无所谓,都不在乎。你改正过来吧,耶米,只要你还能改正自己,你就改正过来吧!你使我的生活感到痛苦。当我以后闭上了眼睛,离开了美好的人世,由于你的不恭而一命呜呼的时候,你将会为你在现世生活中时常跟我顶过嘴而哀伤悲痛,因此而捶胸顿足。”
  ①Gran:格令,昔日最小的重量单位,相当于0.0648克。
  耶米想要给这个矮小古怪的人以一个嘲弄性的反驳,但者铁手示意拒绝,说道:“弗兰克理解了我。我虽放弃了反抗,但不放弃诡计。当然,要是人家不逼我对我的许诺作出吹毛求疵的解释,那我是高兴的。我希望还有其它辅助手段供我们使用。现在,我们首先要面对眼前的现实。”
  “现在我的首要问题是,”大卫插话道,“我们可否相信红种人。大狼会遵守诺言吗?”
  “但愿他遵守。一个吸了和平烟斗的酋长极少会违反誓言。在元老会之前,我们可以放心地信赖犹他人。我们下去上马吧!红种人已整装待发了。”
  克诺赫斯和希尔顿被印第安人绑在他们的马背上。被剥去带发头皮的克诺赫斯还处于深深的昏迷状态,他直躺在马背上,两条胳臂搭在脖子周围。犹他人一个跟一个地消失于狭小的小径中。酋长是最后一个,他在等着白人,以便同他们结伴而行,这是一个很好的迹象。猎人们曾以为他们会被置于队伍的中间,受到严密的监视。
  当酋长同四个白人从那狭小的印第安人小径走出,来到森林边缘时,红种人已把他们的马从树下牵出来并已跨了上去。队伍在前进。四个白人与酋长在队伍的后边,一些印第安人打头,克诺赫斯与希尔顿夹在他们中间。对这样的安排,老铁手是很高兴的,因为红种人一列纵队骑马行进,这样一来队伍很长,队伍后头听不见那个现在已恢复知觉的被剥去带发头皮者发出的悲叹和哭诉。
  现在,可以遥望到埃尔克山,山脚延伸到平原上。老铁手没有询问酋长,但他自言自语道,今天骑马出行的目的地必定在这几座山之间。白人之间也默默无言,因为说话没有什么用处。人们必须来到犹他人营地,那时才可以作出一个决定,想出一个解救计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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