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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安东尼奥·格拉纳利死了,迈克尔把他的王国一股脑儿接管了过来。葬礼十分隆重,充分体现了一个身居教父高位的人的全部派头。黑手党的头面人物从全国各地纷纷赶来参加葬礼,向他们死去的朋友致哀,向新的领袖表示他们的忠心和支持。联邦调查局的人员也参加了葬礼,拍摄了不少照片。在场的还有政府机构的五六位代表。
  罗莎悲痛欲绝,因为她一直非常热爱自己的父亲。但是她感到宽慰并为之骄傲的是,她的丈夫成了本家族的首领。
  对于迈克尔来说,詹妮弗显得越来越必不叶少了。凡有什么麻烦事,迈克尔总是找她商量,而托马斯·柯尔法克斯则越发成了令人讨厌的累赘。
  “别为他犯愁,”迈克尔对詹妮弗说,“他很快就要退休了。”
  悦耳的电话铃声惊醒了詹妮弗。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然后坐起身望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数字式台钟,才凌晨三点。
  她拿起听筒,“喂?”
  是迈克尔。“请你马上穿好衣服,好吗?”
  詹妮弗挺直了身子,眨眨眼,想驱散睡意:“出什么事啦?”
  “爱迪·桑蒂尼刚刚被逮住了,他被指控进行武装抢劫。他已经第二次当刑事犯了。如果这一次被确证犯罪的话,他们就不会放过他了。”
  “有证人吗?”
  “有三个。他们看到他作案,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人在哪儿?”
  “在第十七警察管区。”
  “我马上就来,迈克尔。”
  詹妮弗套上睡衣,下楼去厨房煮了一壶热气腾腾的咖啡。她在早餐室里坐定,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凝视窗外的夜空,沉思着:三个证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拿起电话拨了号。“请接本市新闻编辑部。”
  詹妮弗飞快地说着:“我给你们提供点情况:一个叫爱迪·桑蒂尼的人因武装抢劫刚被抓获。他的律师是詹妮弗·帕克,她将设法解除对他的拘禁。”
  她挂上电话,然后又给另外两家报纸和一家电视台重述了上面的话。詹妮弗打完电话看了一下表,然后从容不迫地又喝了一杯咖啡。她要让摄影记者有足够时间赶到第五十一大街上的警察管区去。随后她上楼,穿戴齐整。
  詹妮弗离家之前,来到乔舒亚的房问。他那只长明小灯亮着。他睡得很熟,毯子胡乱地盖在身上。詹妮弗轻轻地帮他将毯子盖好,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踞起脚尖走出房去。
  “您上哪儿去?”
  她转过身说:“我去工作,你继续睡吧。”
  “几点了?”
  “清晨四点。”
  乔舒亚格格格地笑了起来。“您的工作时间跟大多数女人不一样,真有意思。”
  她走回他的床边:“你睡觉的时间跟大多数男人不一样,真有意思。”
  “我们今晚看梅茨队的比赛吗?”
  “肯定要看的。重回梦乡去吧。”
  “好的,妈妈。祝您办案顺利。”
  “谢谢,朋友。”
  几分钟后,詹妮弗钻进了汽车往曼哈顿去了。
  詹妮弗到达那儿时,一个《每日新闻》的摄影记者正孤零零地坐在那儿等着。他望着詹妮弗,说:“原来是真的!你真的要替桑蒂尼辩护吗?”
  “你怎么会知道的?”詹妮弗问他。
  “一只小鸟传的消息,律师。”
  “你在浪费时间,没什么照片可拍。”
  她入内磨磨蹭蹭地为爱迪·桑蒂尼的保释事宜做着交涉,直到她肯定电视台的摄影师以及《纽约时报》的记者兼摄影记者已经赶到时才停止交涉。她决定不等《邮报》的记者了。
  值日警长告诉她:“前门有好几个记者和电视台的人,帕克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从后门出去。”
  “没关系,”詹妮弗说,“我能对付的。”
  她带着爱迪·桑蒂尼走到通向前门的过道,摄影师和记者正在那儿等着。
  她说:“请听我说,先生们,请不要拍照。”
  随后,詹妮弗退到了一旁。报社记者和电视台摄影师纷纷拍起来。
  一个记者问:“这一案件有什么重要?一定要你亲自出马吗?”
  “你明天就知道了,同时,我得劝你不要使用这些照片。”
  一个记者喊叫着:“算了吧,詹妮弗!你难道没听说过新闻自由吗?”
  中午,詹妮弗接到了迈克尔·莫雷蒂的电话。他怒气冲冲地说:“你看到了报纸没有?”
  “没有。”
  “哼,报纸的头版上全是爱迪·桑蒂尼的照片,电视上也有。我没有要你把这件倒霉的事像马戏团那样大事张扬!”
  “我知道你没有。这是我的主意。”
  “上帝!这是什么名堂?”
  “名堂嘛!迈克尔,就在三个证人身上。”
  “他们怎么啦?”
  “你不是说他们三人都把爱迪·桑蒂尼看了个一清二楚?那好,现在,当他们去法庭上作证时,他们不得不说,他们无法作证,因为他的照片已经在各种报纸和电视上出现了。”
  良久,电话里寂静无声,最后迈克尔钦佩地说:“我真是个混蛋。”
  詹妮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当天下午,詹妮弗走进办公室时,肯正坐在那儿等她。詹妮弗从他脸部的表情上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事。
  “你干吗不早点告诉我?”肯诘问她。
  “告诉你什么?”
  “关于你和迈克尔·莫雷蒂的关系。”
  詹妮弗忍住了,没有反驳。讲一句“这不关你的事”是很容易的,但肯是她的朋友,他关心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事与他有关。詹妮弗一切都记得很清楚,记得他们当初合用的那间斗室,记得他帮过她的忙——他问过她:“我有个当律师的朋友一直要我帮他送传票,可我总腾不出时间,每送一张传票,他付给十二美元五十美分,交通费除外。你能帮个忙吗?”
  “肯,我们不要谈这件事吧。”
  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峻而又怒不可遏的语调冲着她说:“为什么不谈?每一个人都在议论。人家说,你是迈克尔·莫雷蒂的情妇。”说完,他的脸色陡地变得惨白。“上帝!”
  “我的私生活……”
  “他是个见不得阳光的人。你却把他带进了我们的事务所。你让我们大家为莫雷蒂和他的恶棍们效劳。”
  “别说了!”
  “我是不准备说了,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个。我走啦。”
  他的话使她大为震惊。“你不能走。你对莫雷蒂的看法是错误的。如果你能见见他,你就会……”
  这句话说了半截,詹妮弗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他伤心地望着她,说:“难道他真的把你迷住了?从前你明白自己该做个怎么样的人。我要记住的是过去的詹妮弗。替我跟乔舒亚道声再见吧。”
  肯说完就走了。
  詹妮弗觉得泪水涌上了眼眶,喉咙被什么东西堵得呼吸也感到困难了。她把头靠在桌子上,闭上双眼,全力克制着心里的阵阵痛楚。
  待到她睁开双眼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房间里除了街灯透进来的捉摸不定的缕缕红光之外,近乎一片漆黑。她走到窗前,望着下面的城市。这城市俨然是个黑夜中的丛林,唯有一堆行将熄灭的篝火,把四面包抄而来的恐怖挡在一旁。
  这就是迈克尔的丛林,要离开这里是无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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